中國神話故事裡，不乏凡是派的機器人。最著名的，是列子湯問篇所記載，巧匠偃師造機器人獻給周穆王的故事。其他如魯班造能飛的木鳶、諸葛亮造會炒菜的木頭人，都是和機器人有關的傳說。列子一書，內容多取材先秦諸子和漢代人的言論，舊題戰國列御寇撰。今人考證，可能是魏晉時人托名偽作；一說是晉張湛所撰。「偃師造人」的故事，大約寫於公元前五百年到公元三百年間，距今至少已有一千六百年歷史。這是我國有關機器人最早的記載。文中介紹機器人的功能和原理，尤其是對機器人的描繪，栩栩如生。偃師把機器人獻給穆王，按機器人的臉，機器人就開始跳舞。等表演快完的時候，機器人居然眨眨眼睛，勾引起穆王身旁的美女來。穆王大怒，當場要殺偃師。偃師祇好把機器人拆開來，解釋他如何製造機器人，穆王才轉怒為喜，下令帶它回京城。
偃師造的機器人，雖然是凡是派的機器人，可是色膽包天，竟敢在穆王面前勾引侍妾，差點給它的主人招來殺身大禍；可見它已有自由意志，並且懂得分辨美醜。不過這一來，穆王反而更喜歡這機器人了。穆王可能心想：「老子的審美眼光實在不錯，連機器人都忍不住動情！」因而沾沾自喜。當然，這也可能是偃師故意耍的花招，設計機器人時早有預謀，以博穆王歡心。一九八二年世界博覽會裡，日本展出的寫字機器人，就故意漏了一筆不寫，等到觀眾急了，才好像突然覺悟到錯誤，最後再添一筆，博得觀眾大笑；這也是事先想好的花招。
凡是派機器人和凡是派電腦，我們固然不怕它們造反，但是也嫌它們太呆板了。在現代工業社會裡，要經營管理大企業，必須能應付瞬息萬變的各種情況。不僅民營企業是如此，政府機構和軍事機構，也同樣需要機動的、彈性的•適時的處理各種情況。凡是派電腦，不能主動提出意見，祇能被動執行任務，因比不足應付企業管理上的種種變化。過去在工商企業界的電腦應用，都是應付大批資料處理的需要。這些低層次的資料處理作業，就是凡是派電腦大展身手的好機會。但是，低層次的資料處理作業，對企業的首腦人物，並沒有直接的用處。所以，許多機構的主管常常抱怨：「花了許多錢買電腦，買回來又要雇人管理又要維護，簡直是個無底洞！對我究竟有什麼用處？實在看不出來。」
電腦對企業機構的決策者用處不大，乃是因為決策者需要的情報，內容非常廣泛，不是祇會處理一般資料的凡是派電腦所能提供。當然，電腦即使沒用，也可當做電腦「花瓶」。美國經濟學者韋伯倫（Veblen）有個理論，叫做炫耀性消費（Conspicuous Consumption）：有錢人買朋馳汽車，給太太買貂皮大衣，目的都是給別人看。俗諺說「富貴不還鄉，如衣錦夜行」，也是同樣的意思。買個電腦，別的用處沒有，至少可以向同行炫耀一番：「看，老子也有電腦了！」最近我到美國一家電腦公司商談技術合作，午餐時談起該公司生產的新系列商業電腦，我問他們為什麼要做得那麼大？主其事的工程師笑著說：「個人電腦可以做得小，商用電腦一定要造大些。其實再縮小一倍，技術上也毫無問題。但是電腦太小，買主可能會覺得，不值得花那麼多錢購買呢。」有了大型積體電路，電腦可以越做越小，殼子卻不能縮小。上海話講「充殼子」，對電腦廠商而言，有實質上的意義哩。
我在許多美國公司當過顧問，見過形形色色的女秘書，乃得到一個理論：最高層決策者除外，女秘書的美麗程度，與主管地位的高低成正此。最低層的主管，女秘書多半不很美麗，各色人種都有。中高階層的主管，女秘書多半是金髮美女，這也是韋伯倫「炫耀性消費」理論的實例。妙的是到了最高層的決策者，往往「反璞歸真」，女秘書多半是貌不驚人的老太婆。這個現象，我稱之為「美的曲線」（Beauty Curve），圖示如下：
為什麼決策者的女秘書，美麗度反而降低？有幾種解釋：一是地位越高太座管得越嚴，不敢有漂亮女秘書，一是外面早有細姨或午妻，不必動女秘書的腦筋；一是地位高者「炫耀性消費」方式不同，不需向同僚誇口自己擁有金髮女秘書。但最可能的解釋是成功的企業家，深切了解到資深女秘書的重要。這貌不驚人的老太婆可能跟了他三四十年，對公司的情況和外間的聯繫，了解得比他本人還清楚；少了她，決策者根本活不下去也。
現在雖然大家都在談辦公室自動化（office automation），但是如果祇有凡是派電腦，仍然無法取代上述的老秘書的位置──取代「花瓶」容易，取代老秘書可就困難重重。老秘書所擁有的知識，包括專門知識，也包括常識；而這些常識，又包括地區性的常識（localized common sense）。例如台灣的企業家軋頭寸要趕三點半（因為銀行三點半關門），在其他地區就不同。如何傳授專家知識、普通常識、地區性常識給電腦，是目前人工智能學家都在熱心研究的課題。
凡是派電腦既然不能滿足決策者的需要，所謂的管理資訊系統（management information system，簡稱MIS，音譯為莫事君）乃應運而生。莫事君，顧名思義，目的就是分擔決策者的工作，幫助決策者蒐集、整理、分析資訊，使決策者能得到他所想知道的一切情報。莫事君如果真的有這麼大的本領，決策者就可無為而無不為，垂拱而天下治了。可惜一般的管理資訊系統，多半沒有這麼大的能耐。許多公司發展管理資訊系統，發展到最後，發現竟養出一條龐大的恐龍：「食量」甚大，所費不貲，卻收效甚微！「莫事君」最後真成了個什麼事情都幹不好的「莫是君」，祇好請他早日升天。因此許多在企業界工作的電腦部門主管，一談起管理資訊系統，不僅不感到興奮，反而面帶愁容，員是談「魔」色變。
莫事君所以名聲不大好，乃是因為管理資訊系統是非常複雜的軟體系統。一般都相信，大企業機構的組織呈金字塔型，所以對資訊的需要也呈金字塔型。基層管理人員直接負責基層作業，業務範圍固定，所需資訊也較單純，但數量很大。中層管理人員控制多項業務，一方面督導基層管理人員，一方面向高層管理人員提供濃縮的資訊。高層的決策者，再根據濃縮的資訊，經過整體的分析研究，做出決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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